
1949年1月17日凌晨,北平崇文门箭楼的探照灯仍在转动,守军哨兵紧握钢盔,却怎么也掩不住心底的慌乱。两天前,天津城墙轰然倒塌,东野野战军只用三十六个小时就拿下了整座要塞,这个消息像冰水一样浇进了北平的黑夜。
天津失守,意味着平津战役只剩最后一笔。二十五万国民党官兵涌入北平,粮弹却只够撑一个月,城里的米价一日三涨;而城外,解放军炮兵已完成射表,电话线铺到炮口前,只待一句命令。傅作义明白,再拖下去,既守不住也突不出,但要他当面宣布投降,又如割肉一般。
中共中央的态度极鲜明——最好和平入城,但倘若谈不拢,就开炮。林彪、罗荣桓、聂荣臻负责与傅作义接触,三人要拿到的,是一张“少流血、快打扫”的协议。可傅作义在谈判桌上总爱踱步,“请允许再考虑两日”的话来回翻炒。每当此时,陪同在侧的高参就低声劝:“司令,还能拖,就拖。”
事情出现转机,并不在谈判桌,而在傅作义的家里。他的大女儿傅冬菊早已是地下党员,常把《人民日报》剪成小册子塞给父亲。“您若顾全北平百姓,就是顾全自己。”这种近乎撒娇的劝说,比任何文件都来得更软而更韧。19日深夜,傅作义终于点头:愿意让部队分批出城,接受改编。
22日起,北平各门洞开。13军、94军最先退出,他们本想去张家口,结果一出城便被38军缴械,随后送往保定整编。北平内外的气氛肉眼可见地松动,可就在城门快要“清空”时,傅作义名下的第5师倏地停了动作。师长病假,副师长请示,团长们各怀心思,一纸命令像被钉在冰上,纹丝不动。

第5师是傅作义的嫡系,装备美造M1步枪和榴弹炮,自认“全师皆虎”。他们骂傅作义是“三姓家奴”,叫嚣“宁可城破,不受改编”。1月24日夜,师部在西直门召开誓师会,墙壁上刷满“誓死守城”大字。解放军宣传队刚到巷口,就被震耳的枪声逼退,十二名宣教员当场殉职。
林彪、聂荣臻听到伤亡报告,脸色瞬变。北平和平解放的底线不能破,可放任下去,第5师很可能引爆全城的顽抗情绪。情报处建议:先派人进去摸底。李欣 volunteered,带三名警卫冒雨入城。到了师部,他直接推门:“谁写的标语,自己擦!”会场顿时鸦雀无声,一位少校硬着头皮反问:“你们共军到底想干嘛?”李欣举起手里的通告:“想打,咱们奉陪;想活,下午给准话。”
李欣回到西山指挥所,向林彪作了汇报:第5师表面硬气,内部对峙严重,弹药也所剩无几,只是一个“面子问题”。林彪沉吟片刻,决定由38军执行最后通牒。

38军军长李天佑当年30岁出头,在四平、锦州都打过硬仗,被喻为“拼命三郎”。25日中午,他接通杨培德的电话,开门见山:“你们只剩两条路,一是缴枪出城;二是全歼于此,时间不多,下午五点以前回复。”语气不高,却像铁锤。电话那头的杨培德沉默良久,只挤出一句:“我向傅总请示。”李天佑冷冷收线。
“李军长真敢打?”会客室里,有参谋小声嘀咕。李天佑掐灭烟头:“命令我已下,五点一分钟不见旗号,我的炮兵就开火。”这句话沿着电话线传到第5师各级军官耳中,许多人脸色刷白。没人忘得了38军在锦州的密集炮击,那是真能把混凝土搅成粉的家伙。
4点40分,西直门升起了白底黑字的投诚旗。5点整,第5师列队至德胜门外,枪机卸弹,分批接管。一个月前还嚷着“决死”的人,这时乖顺地走向指定集结地。38军的战士把热茶递过去,一名国军排长低声说:“还好你们没真打,否则咱们都得完。”

随后几日,留在城内的残部相继化整为零。1月31日清晨,在协商多日的联合受降仪式上,北平城防部队将地图、图章、武器清单悉数交出。中国革命史上罕见的“百万古都无硝烟”成了现实,十五座城门一并打开,受伤的古城墙没再添新的弹洞。
改编工作却才刚起步。国民党军队里旧军官多、特务多,编成新的人民解放军部队并非轻松差事。干部学校连夜添班,保安部队拉网清查。每一次点名,每一次政治学习,都要花上数倍耐心。有人意志动摇,有人暗中潜逃,也有人真心向往新的天地。正是这场复杂而艰巨的接收,让后来华北地区的秩序得以稳定。
回头看,北平和平解放有许多偶然:傅冬菊的亲情劝说,李欣的孤身闯营,李天佑的一记“倒计时”。但更深的必然,是兵员士气的消长,是战争天平的倾斜,也是党中央关于“以和平方式保存古都”的坚定决心。1月隆冬,那声“给你两条路”,既是最后通牒,也为这座城保住了太多无辜生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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